2026年4月13日，美国得克萨斯州总检察长肯·帕克斯顿宣布对Lululemon美国公司发起民事调查，指控其运动服饰中可能含有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PFAS）——一种被称为“永久性化学物”的有毒物质，与内分泌紊乱、不孕不育、癌症等健康风险密切相关。消息一出，“lululemon或与不孕等风险相关”话题迅速冲上热搜，股价当日一度下跌4.5%。对于以“健康生活方式”为核心标签的Lululemon而言，这无异于一记直击命门的重拳。
含毒风波下的Lululemon
PFAS是一类自20世纪中期起广泛用于防水、防污等功能性产品的化学物质，因其极难降解、可在人体内长期累积而得名“永久性化学物”。得州总检察长帕克斯顿在声明中言辞激烈：“我不会允许任何公司在健康与可持续发展的幌子下，向消费者高价销售有害、有毒的材料。”调查将重点核查Lululemon产品中是否含有PFAS，以及该公司是否在产品安全和健康影响方面误导了消费者。
Lululemon方面就该指控迅速作出回应，表示自己公司的产品中并没有使用PFAS，在此之前，该物质只会在耐用防水类产品少量使用，但是在2023年已经逐渐完成了淘汰，也会全力配合调查。Lululemon中国区也积极回应，称国内在售产品当中都不含有PFAS。但是，这些表态却没有平息已经发酵的舆论，消费者开始质疑，一个卖点是健康的品牌，怎么会与有毒物质扯上关系？
此次调查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品牌业绩持续恶化的背景下又一记重击。2025财年，Lululemon全年营收111亿美元，同比增长仅5%，增速创下2007年上市以来新低。第四季度营收36亿美元，同比仅增长1%，净收入增速为近3年来最低水平——作为参照，其2024年、2023年和2022年Q4分别取得13%、16%和30%的净收入增长。并且公司归母净利润为15.79亿美元，同比下降了12.97%，毛利率也从60.4%大幅下降到了54.9%。库存问题同样非常严重，截至2025年5月，库存余额增加到了17亿美元，库存的增速竟然远远超过了营收的增长速度。
被指控产品含毒会对Lululemon产生怎样的冲击
1、核心标签遭受根本性侵蚀——“健康”不再可信
Lululemon的整个商业模型建立在“健康生活方式”这一核心叙事之上。创始人Chip Wilson最初将目标用户定义为“Super girls”——32岁左右、经济独立、热爱健康生活的女性。从瑜伽教室走出的这个品牌，卖的从来不只是瑜伽裤，而是一种“积极、向上、健康”的生活方式和身份认同。
创始人Chip Wilson 图源：bloomberg
得克萨斯州总检察长的调查直接质疑：以健康为卖点的高价产品，是否暗中使用了与内分泌紊乱、癌症相关的有毒物质？时尚产业分析师程伟雄指出，如果调查属实，必然涉嫌误导消费者和虚假宣传，对品牌美誉度的破坏力会很大。对于一个依赖品牌溢价而非产品功能壁垒来定价的品牌来说，这种信任的裂痕几乎是不可逆的。
2、消费者信任的“负向飞轮”效应
PFAS可能会带来非常恐怖的健康风险，比如内分泌紊乱、不孕不育，甚至是免疫系统抑制等，Lululemon的核心客群就是女性群体，而这每一个风险都是女性群体非常关注的问题。虽然调查结果还不知道，但是对Lululemon的调查肯定会引起消费者大规模的质疑与讨论，一旦消费者不再信任品牌，以往积累下来的品牌忠诚度以及高复购率都可能会下降。
图源：小红书
3、法律风险与财务惩罚的多米诺骨牌效应
一旦德克萨斯州的调查证实了Lululemon在产品安全方面存在误导消费者的行为，那么公司可能要缴纳巨额罚款，并且面临集体诉讼，甚至不得不将已经售出的产品召回。不仅如此，在德克萨斯州展开调查之后，其他州可能会跟进调查，公司的法律风险变得很大，而且合规成本将会大幅提升。对于Lululemon来说，它的毛利率本来就已经承受着巨大压力，已经在用打折促销换取增长，这个时候如果再添上一笔额外的法律开支以及赔偿，公司的财务负担将会非常严重，甚至出现资金断裂的风险。
Lululemon为何陷入疲软
1、过度扩张稀释品牌独特性，陷入“大众化陷阱”
在前任CEO Calvin McDonald的激进扩张战略下，Lululemon跳出单一瑜伽品类，切入跑步、网球、骑行等多运动场景，同时大力发展男装、鞋履、配饰等新品类。虽然男装业务一度提前完成销售额翻倍目标，但代价是品牌在核心用户面前失去了“独一份的吸引力”。创始人Wilson更是公开批评，规模化扩张让品牌失去了初衷，陷入“失去潮流感的困境”，管理层过度追求营收增长，忽视了核心产品的创新迭代。品牌高管在财报电话会上也坦承：公司在运动休闲和生活方式品类上“太吃老本”，“很多核心品类的产品生命周期过长，产品过于循规蹈矩，错失了创造新潮流的机会”。
图源：网络
2、竞争格局剧变，新兴品牌贴身围剿
Lululemon本身瞄准的是瑜伽服装市场这一细分小众赛道，但是如今这一赛道也变成了红海。2025年，全球瑜伽服装的市场规模达到652.19亿美元；2032年，全球健身与瑜伽服装的总规模预计将达到4945.02亿美元。Lululemon的挑战者很多，其中以Alo Yoga和Vuori为代表，正在积极地与Lululemon争夺市场份额。除了这些外国品牌，安踏旗下的MAIA ACTIVE等本土品牌也抢走了很大一部分年轻客群，它68%的销售额都来自25-35岁的消费群体。而在这么多竞争者角逐的情况下，Lululemon在产品创新上却有些迟钝，导致许多用户流向其他品牌。
3、供应链管理与可持续性承诺的结构性矛盾
2025年，Lululemon发布了Impact Agenda 2030可持续发展战略，并作出承诺，会在产品中使用75%的优选材料。然而研究指出，虽然Lululemon在可持续发展战略中设定了减排目标，但实际上生产时的碳排放却翻番了。PFAS事件更是火上浇油，即便公司声称2023年就已经淘汰了该物质，但消费者仍然有理由质疑，在2023年之前销售的产品中，PFAS是否存在？公司在明知PFAS健康风险的情况下为何仍继续使用？可以看出，Lululemon的供应链管理与它的可持续性承诺之间产生了严重的矛盾。
图源：网络
瑜伽运动服饰赛道的新格局
1、市场持续扩张，但竞争范式正在重塑
全球瑜伽服装市场仍在以8.31%的复合年增长率扩张。但竞争的核心范式正在从“产品功能竞争”转向“生活方式叙事竞争”。各大品牌均强调“WELLBEING”的价值输出，但消费者的新鲜感正在被稀释——仅靠价值主张的复述难以长期存活，品牌必须打造差异化产品与认知，未来的胜利者一定是那些懂得塑造用户生活方式认同的品牌。
2、中国市场：Lululemon的“双刃剑”与本土势力的崛起
2025财年，Lululemon在中国大陆的净营收同比增长了29%，中国大陆的直营门店数量已经超过了170家，并且公司还计划在2026年新开40-45家自营门店，其中大部分都会开设在中国大陆。但是，过度依赖单一海外市场本身就有很大的风险，Lululemon超过七成的营收都来自北美市场，中国只占16%，如果北美持续下滑的同时中国的增长也放缓，品牌就会面临全球性的增长困难。与此同时，中国的本土品牌发展得非常快，虽然Lululemon在中国市场具备先发优势，但差距正在缩小。因此，Lululemon在中国可能会受到其他品牌的冲击，而导致增速放缓，继而使得品牌的全球增长引擎就将熄火。
3、行业趋势：可持续性从“加分项”变为“入场券”
在运动服饰领域，可持续性和材料安全性已经不再是品牌的加分项，而是必须做到的基本要求。而且监管层面也变得越来越严格，这就意味着品牌从原材料到成品的每一个环节都必须做到安全健康，并且还要建立起一个全链路可追溯体系，主动向消费者披露化学物质使用情况。这不仅仅是为了合规，更是重新与消费者建立信任的重要步骤。
结语
德克萨斯州的“含毒”调查之所以说是直击了Lululemon的命门，是因为Lululemon赖以生存的根本就是它的健康叙事，一个以健康为卖点的品牌可能含毒，这让消费者如何信任得下去？未来，Lululemon的出路在于回归产品本质，使用安全的材料并且主动披露，才能重建消费者信任，并且还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差异化特色。否则，靠健康标签起家，最终可能也会受到这一标签的反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