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2日,袁记食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港交所递交了招股书。然而,就在IPO前夕,证监会国际司向袁记食品发出了连环问询,指出了袁记食品五个方面的问题。在4247家加盟店、占比99.6%的庞大网络背后,袁记食品的根基究竟是否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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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帝国的狂飙与监管的“查家底”
2012年,袁记食品从面积只有5平方米的菜市场小档口开始做起,但是凭借手工现包现煮这一卖点,再加上加盟模式的助推,袁记食品的门店网络迅速在全国铺设开来。到2025年9月30日,公司的门店数量共计达到4266家,覆盖了中国200多个城市,甚至还进入了海外市场。如果用门店数量来比较的话,袁记食品已经是全球最大的中式快餐企业。财务层面,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营业收入为19.82亿元,净利润达到1.92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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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股书披露,袁记食品一共有4266家门店,其中有4247家都是加盟店,加盟店占总门店的比例高达99.6%,而自营店一共只有19家。2023年到2025年,短短两年多时间,袁记食品的门店数量实现了翻倍增长。也正因如此,公司95%以上的收入都来自加盟店,再加上袁记食品的主要营收依赖于向加盟商销售预制原材料,它本质上是一家向加盟商售卖原材料以盈利的企业,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餐饮运营企业。
就在IPO的关键时刻,证监会国际司要求袁记食品补充材料,公司需要从五个方面进行补充说明,分别是股权变动合法性、股东穿透核查、境外投资备案程序的履行情况、规范运作问题以及“全流通”股东股份权利状态。这意味着,证监会已经开始了对袁记食品的实质性审查。
袁记食品为何被“查家底”?
1、股权架构的“草台班子”式历史遗留问题
袁记食品的股权变动存在大量合法但是却不合常规的操作。招股书显示,2017年4月,袁记食品公司前身成立,全部股份为创始人配偶所持有。但是在后续的股权变动中,存在大量低价转让的情形,正是这些家族内部股权的转让变动引发了证监会的追问。而且可以看到,袁记食品的股权高度集中在创始人手中,治理结构存在很明显的缺陷。
2、突击入股背后的估值泡沫与监管疑虑
袁记食品在短短两年多时间内完成了三轮融资:2023年6月A轮融资估值20亿元,2025年9月B轮融资估值跃升至25亿元,2025年12月B+轮融资估值进一步攀升至35亿元。三个月内估值暴涨40%,两年多估值飙升16.5倍,融资节奏之密集、估值涨幅之剧烈,难免引发监管层对是否存在“突击入股”、是否存在利益输送的质疑。证监会特别要求穿透核查股东PSHK——一家2025年7月在香港注册的有限公司——的最终控制人信息。股东PSHK、上海翼甬、厦门黑蚁三号合计持有袁记食品6.06%股权,而PSHK与上海翼甬的最终控制人均为黑蚁资本创始合伙人何愚,这种架构同样需要向监管层解释其商业合理性。
3、境外扩张的合规程序缺失
截至2025年9月,袁记食品一共有53家海外门店,这些门店都通过境外的子公司运营。但证监会要求,袁记食品需要补充说明境外投资备案程序,并出具合规性结论性意见。如果没有履行备案程序,往小了说只需要补备案,但是严重的话可能被认定为重大违规,将直接影响公司上市审核的进度。
袁记的根基为何不稳?
1、增长悖论
袁记食品的增长悖论十分鲜明,规模一直在增长,但是效益却没有显著提升。这说明门店密度过高,已经导致了同品牌内部互相蚕食的现象,新开的门店与老店过于接近,会直接将原有门店的客流分走。规模扩张不仅没有为各个门店带来协同效应,反而降低了门店的盈利质量,也暴露出袁记食品加盟模式及扩张策略的脆弱性。
2、加盟商生态的系统性危机
加盟门店就是袁记食品赖以增长的引擎,但现在这一引擎正在失去作用。2023年至2025年前三季度,一共有495家加盟店被关停,闭店率上升得非常快,加盟商也在不断流失。这是因为加盟商的盈利状况变得越来越差,加盟商需要承担租金、人工、20%平台服务费等多项必要的支出,大部分新开的门店都在面临亏损的风险,单店营收压力非常大。这导致了加盟商的大规模退出,而加盟商的退出又直接动摇了袁记食品商业模式的根基。
3、食品安全与消费者信任的“双重失守”
袁记食品曾经发生过食品安全问题,导致消费者对袁记食品的信任程度降低了很多。2024年11月,消费者在袁记食品的鲜肉云吞面中吃出了蚯蚓,这一事件很快就登上微博热搜,全网关于袁记食品的负面舆论迅速发酵。并且在黑猫投诉平台上,目前关于袁记云饺的投诉一共达到了1131条,其中超过60%的投诉都指向加盟店。而且在此之前,就已经有消费者投诉,在袁记云饺中吃出过头发、石子、果核、小塑料片、蟑螂、蜗牛等各种异物。蚯蚓事件爆发后,部分门店营收短期内暴跌30%,家庭客群几乎流失。2023年,袁记云饺还发生了预制菜风波,与“现包现煮”的宣传形成了落差,让消费者感受到了欺骗,失去了对袁记云饺的信任。
袁记加盟店模式的弊端
1、加盟模式的天生缺陷
如今,袁记食品的加盟店数量已经达到了4247家,但是总部的督导资源却严重不足,很难完全实现对门店日常运营的全面监管。有些加盟商为了压缩成本,忽视操作的标准与规范,而手工现包这一特点更是进一步提高了食安风险的发生率。不仅如此,在最严重的食品安全事件,即“蚯蚓事件”发生后,袁记食品的高层管理者竟然在事件发酵一周之后才得知,足可见公司既无有效的加盟商管理体系,也没有一个完善的应急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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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总部与加盟商双向承压
袁记食品95%以上的收入来自向加盟商销售食材,也就是说公司的利润与加盟商的生存状况息息相关。然而,随着门店密度增加,加盟商的单店营收越来越低,总部如果想维持加盟网络的稳定,就不能将原料压力完全转嫁到加盟商身上,于是只能自己消化部分成本。原材料成本长期过高,就导致公司及加盟商的盈利空间都在被持续挤压。这一恶性循环将会直接体现在公司的净利润上,袁记食品的净利润已经连续多年下滑。对于一家依赖加盟商采购费生存下去的企业来说,一旦加盟商大量退出,营收来源将会迅速枯竭。
3、品牌稀释与竞争壁垒消解——加盟扩张的长期代价
袁记食品加盟店的扩张太过急功近利,导致品牌价值被稀释得很快。袁记云饺“现包现煮”的特点已经被大量同行模仿,而且饺子品类本身市场集中度极低,整个品类仍处于“有品类,无品牌”的阶段,这说明袁记还没有建立起不可替代的品牌力。与此同时,加盟商的盈利能力下滑正在动摇外部投资者的信心:有餐饮从业者直言“卖鲜饺这事儿技术门槛不高,加盟它干啥?不如自己搞”。当品牌自身无法为加盟商创造足够的盈利空间,而总部又无法通过强管控保障品控一致性时,品牌价值便在快速扩张中被逐层稀释,最终沦为“只有规模、没有壁垒”的空壳。
结语
袁记食品的体量的确很庞大,这也是它冲刺港股的底气,但证监会的“五连问”揭开了规模背后隐藏的问题。袁记食品的股权合规存疑,食品安全底线也频频失守,再加上加盟商承压导致闭店率持续上升,这说明规模的增长以失控为代价,根基便建立在流沙之上。对于袁记食品而言,真正的问题不是能否叩开港交所的大门,而在于它的根基是否足够牢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