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武汉羿龙射箭馆的突然停业戳中了无数小众体育爱好者的内心,在网上引起了热议。相比于已经融入都市人日常生活中的瑜伽、健身等运动项目而言,射箭一直属于“小圈子内的兴趣爱好”,它没有“减脂塑形”的必要性标签,也没有“职场解压”的情绪效益,却背负着远超普通运动项目的高昂成本负担。武汉羿龙的倒下也是小众体育行业所面临的困难的一个缩影。
小众体育的“流量之困”
射箭的出圈一直带有强烈的“赛事烙印”。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2020年的东京奥运会,每当张娟娟、吴佳欣等人登上领奖台的时候,社交媒体上就会出现一股射箭热潮:商场里体验箭道的人排起了长队,短视频平台上“拉弓瞄准”的挑战刷屏了,甚至还有创业者跟风入场,认为“小众=蓝海”。
但是热度从来都是“昙花一现”。赛事结束之后,大家对于射箭的好奇心很快就会消失,剩下的只有场馆经营者面对空荡箭道的尴尬。相比之下,健身、瑜伽已经完成了“生活化”的转型:前者绑定了“健康管理”的刚需,后者锚定了“情绪疗愈”的场景,用户不需要“奥运冠军”的刺激,也会为了身材、压力走进场馆。射箭要从零开始培养用户的动作习惯、安全意识和“慢下来专注”的心态,这个过程很漫长,而且花费也很大。
最致命的是,射箭的核心受众非常有限。它的爱好者大多是青年男性、军事迷或者传统的弓文化爱好者,这群人虽然黏性很高,但是基数很小,而且消费决策很理性,不会因为“网红打卡”就轻易购买。新客获取成本很高,好不容易拉来的体验用户,又因为动作门槛高、练习周期长,在几次尝试之后就放弃了。最后只能处在“靠赛事引流→热度消退→客流减少”的循环里挣扎,不能建立稳定的用户群体。
重资产的成本束缚
如果把流量比作小众体育的“慢性病”,那么重资产就是悬在经营者头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射箭馆的成本构成要比大众体育场馆复杂得多、沉重得多 。
1、高投资
硬件上,专业箭道要铺上减震垫、装上防护网,复合弓、反曲弓一套的价格从几千元到数万元不等,安全防护设施(箭靶、护具等)的更换频率比普通的健身器材要高很多。粗略估算,一个十人箭道的初始硬件投入至少为25万。
(图源:淘宝)
同时,射箭运动需要3米以上的净空高度、无遮挡的平层空间,并且在装修时要进行隔音、防护等额外处理,这会加大前期投入。
人力成本方面,射箭属于高危运动,因此每条箭道都必须有专业教练在场指导动作、保障安全,教练不仅要会射箭,还要取得安全资质,人力成本远远大于健身馆的“自助式”经营。
2、资金周转速度慢
单场射箭体验往往需要1—2个小时,一位客人就占据了一条箭道,能同时容纳的客人数量有限,而健身、瑜伽场馆却能在同一时间容纳更多的客人,这意味着箭馆的坪效天然就处于劣势:同样的面积,健身馆一天可以接待30—40人,射箭馆只能接待10—15人。现金流回笼慢加上小众项目客流不稳定,经营者一直面临着“入不敷出”的风险,武汉羿龙闭店公告中提到的“资金链断裂”就是重资产模式下的必然结果。
(图源:美团)
为什么小众射箭馆不愿意尝试按次付费的模式?
面对高成本、低客流的困境,几乎所有的小众体育场馆都走上了同一条路——预付费模式。通过售卖年卡、次卡、储值会员卡的方式提前收回未来1—3年的现金流,用来支付租金、工资以及硬件投入的成本,本质上就是用未来的钱来填补现在的问题。
而小众体育的用户基数本身就很小,一旦遇到赛事热度下降等外部因素的影响,客流减少就会直接造成“预付费资金用完、后续收入断档”,资金链断裂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武汉羿龙的案例中,有的用户卡内余额超过六千元,有的用户存放在馆内的弓箭不翼而飞,还有的用户被要求“按照非会员原价抵扣消费后只退几十元”,这些维权困难就是预付费模式“饮鸩止渴”的直接表现。
(图源:小红书)
相比之下,按次付费(即用户单次消费单次结算)可以规避预付费的风险,还可以降低用户消费的门槛,小众射箭馆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其实对经营者而言,按次付费就意味着现金流回笼周期变长,原先可以一次性收取一年的会员费,现在只能分次收取,无法填补前期重资产投入。
最主要的问题在于小众项目的用户黏性较差,按次付费会使得用户流失率进一步上升,没有“卡内余额”的限制,用户很容易因一次不愉快的体验而彻底放弃,对于本来就很脆弱的收入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于是经营者陷入了一个怪圈,不做预付费就活不下去,做了预付费迟早会暴雷,预付费变成了小众体育场馆“明知有毒却不得不喝”的毒药。
小众体育怎样才能继续生存下去
武汉羿龙箭馆的闭店不是结束,而是应该成为行业反思的开始。越来越多的从业者开始寻找让小众运动避免“赚快钱—暴雷—倒闭”的途径。
1、差异化经营
从“卖场地”转向“卖生活方式”,单纯依靠场地租赁来盈利,永远都无法覆盖重资产的成本。成功的小众场馆会把业务拓展到“兴趣社群+赛事运营+装备售卖”上,例如定期举办城市射箭联赛,吸引核心玩家参加并收取报名费;为企业客户提供团建定制服务,挖掘B端收入;同时提供弓具保养、维修、销售服务,把用户从“体验者”变成长期玩家。
例如秦皇岛穿云射箭馆常年开设月度射箭比赛及年度总决赛,设置反曲、光弓、传统弓等多个组别;吉林四海弓箭俱乐部也曾独立承办“江城箭王争霸赛”等民间赛事,面向大众开放报名,这些赛事都吸引了大量的民间射箭爱好者。
(图源:网络)
2、轻量化模式
可以在商场、文创园区开设迷你箭馆(3—5道),将租金和硬件投入压缩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也可以和露营、剧本杀等业态跨界合作,在露营基地设置户外箭道、在剧本杀场景中加入射箭体验,拓展消费场景,共享客流,降低获客成本。
国内不少射箭馆已与露营品牌开展跨界合作,例如上海马莱复合弓射箭俱乐部与雅绮自然营地联手打造原野射箭基地,推出露营与射箭结合的体验项目;杭州御弓馆也与露营品牌牧高笛达成合作,开设移动箭场并推出联名体验套餐,丰富户外休闲玩法。
3、政策及平台支持
当前地方体育部门推出的小众运动消费补贴、体育总局的“全民健身推广计划”,也可以给场馆提供一定的资金支持,而抖音、小红书等线上平台则成为小众运动破圈的关键。通过发布“射箭教学”“赛事集锦”等内容来精准地触及兴趣用户,把线上流量转化成线下客流。
(图源:小红书)
4、模式创新
探索“轻预付费+按次付费”相结合的方式:比如推出“次卡+储值”相结合的模式,单张卡的储值金额不能超过1000元,同时保留按次付费的选择,既可以满足用户优惠的需求,又能降低预付费的风险;也可以采用“会员权益分级”的方式,核心用户可以享受折扣服务,普通用户按次付费,在保证现金流的同时也可以提高用户信任度。
结语
武汉羿龙射箭馆倒闭的原因并非老板跑路这么简单,而是小众体育行业的生存困境集中爆发的结果。这个行业从来就不是“赚快钱”的赛道,需要经营者有耐心去培养用户,需要精细化的成本控制,还要摆脱对预付费模式的依赖。也许将来会有更多的武汉羿龙倒下,但也会有更多的从业者在困境中摸索,使小众运动在商业和热爱之间找到一条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