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卖网课”到“卖潮玩”
如果只看标签和财报,量子之歌的转身堪称“教科书级”。这家起步于在线教育、做过银发培训的公司,在美股上市后受到监管趋严与业务承压的双重挤压,原有增长故事逐渐失效。
短短一年时间里,它完成了从“卖网课”到“卖潮玩”的赛道切换,更名为“奇梦岛”,对外高调强调自己是“纳斯达克潮玩第一股”。
最新公布的2026财年一季度财报显示,公司单季实现营收1.27亿元,环比增长93.3%。从数字上看,这像是一场行云流水的“转赛道+修复报表”成功案例:旧业务切割干净,新业务快速放量,看起来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商业闭环。
但问题在于,这1.27亿元里,有多少是真正靠卖潮玩赚来的,又有多少来自卖掉旧业务的一次性收益?这或许才是理解奇梦岛转型成败的关键起点。
一边清仓教培,一边高调冲潮玩
首先,是非常清晰的资本“三步走”。
2025年7月底,量子之歌宣布全资收购深圳熠起文化,把WAKUKU、ZIYULI等核心潮玩IP和团队整体收入麾下;九月份,公司完成原有个人在线学习等非潮玩业务的整体剥离,财报口径上只保留潮玩相关收入;而后的十一月份,又官宣更名为奇梦岛集团,至此在资产结构和对外品牌上都完成了从“教育股”到“潮玩股”的换脸。
其次,是财报层面的“高增长+高利润”叙事。
根据奇梦岛披露的2026财年第一季度财报,公司该季实现营收1.271亿元,全部来自潮玩销售及相关活动。如果按中国企业报道的测算,与2025年上半年营收约13.38亿元的拼搭玩具品牌布鲁可,以及名创优品体系下以潮玩为增长点之一的TOPTOY相比,奇梦岛正在尝试卡位第二梯队的“成长股”位置。
最后,是明星流量和爆款IP打开的“快进键”。依托乐华娱乐的艺人资源,奇梦岛在IP孵化早期就导入大量明星佩戴、合拍等曝光,叠加抖音、小红书内容投放,形成“内容—粉丝—销量”的短链路。
图源:小红书
为什么要在此刻押注奇梦岛?
(一)教培主业承压
量子之歌最早立足的是成人在线学习与银发教育,一度借“终身学习”等概念在美股讲出了增长故事。
但在“双减”等监管环境趋严、获客成本走高的大背景下,成人与银发教育的商业模式开始承压:一方面,流量见顶,转化效率下降;另一方面,单价不算高、复购并不稳定,难以支撑长期高增速。
公司此后陆续尝试金融素养、中老年兴趣课等多条支线业务,却始终没有出现可以替代主业的“第二增长曲线”。在监管不确定性和业绩波动双重挤压下,“换赛道”几乎变成必选项而非可选项。
(二)潮玩赛道的吸引力
在众多新赛道中,潮玩无疑是这几年最受资本关注的方向之一。一方面,头部公司已经给出了足够亮眼的样本:泡泡玛特凭借LABUBU等IP出圈,2024年实现收益130.38亿元,展现出“强IP+高毛利”的商业特征。
另一方面,潮玩天然具备“IP+粉丝+消费闭环”的结构:一个成功角色,可以通过盲盒、线下展览等多种方式延展生命周期,从一次购买延伸为收藏、打卡、社交分享的长期行为,比一次性卖课程更容易沉淀情绪价值与消费惯性。
从用户层面看,潮玩的主力消费人群集中在Z世代和年轻白领,这与在线内容平台的核心用户高度重叠。
量子之歌过去在用户运营、线上投放上积累的能力,可以部分迁移到“用故事包装IP、用内容运营社群、用电商完成转化”的新链路中。再叠加“情绪价值”等宏观趋势,潮玩相较于其他ToC赛道,显然拥有更高的估值弹性。
图源:奇梦岛官方
(三)赛道选择:“爆款IP+轻资产”
在具体打法上,奇梦岛并不是从零开始做潮玩,而是选择“买入一个已经跑通雏形的工厂”,再放大它。
通过收购熠起文化,公司一次性获得了WAKUKU等原创IP以及成熟的设计与供应链团队,省去了从0到1的长周期试错。与泡泡玛特重仓线下直营门店不同,奇梦岛在渠道上更偏向轻资产模式,侧重抖音、小红书、天猫等线上渠道和短视频内容分发。
这种“爆款IP+线上渠道+明星流量”的组合,让奇梦岛能够在较短时间内端出一份“营收高增长、毛利率向上、单一IP年营收有望过亿”的成绩单,用最快速度向市场证明:从卖网课到卖潮玩,这条新赛道至少在数字层面已经跑得起来。
图源:奇梦岛官方
从“教育”到“潮玩”,谁在买单?
(一)潮玩赛道的基本盘:
从行业体量来看,潮玩依旧是一个“有想象空间”的市场。
头部公司泡泡玛特,已经证明“原创IP+规模化零售”模式可以跑出高毛利、高利润的样本。这类公司的存在,让潮玩赛道在资本视角下具备了足够的“天花板故事”:中国本土IP有机会在全球消费市场中占有一席之地。
但与此同时,赛道的“内卷”同样清晰。一方面,头部玩家的渠道和品牌先发优势极大——泡泡玛特在全国拥有上千个零售点,名创优品旗下TOPTOY也在2024财年实现约9.8亿元营收,同比增长45%以上。另一方面,新入局者、跨界者不断涌入——这意味着,奇梦岛面对的是一个竞争极为激烈的红海市场。
(二)主流玩法:
放眼当前潮玩行业的主流打法,可以概括为四个字:先爆款,再矩阵。
以泡泡玛特为代表的玩家,都是先用LABUBU、MOLLY等标志性角色在小圈层中引爆,再依托微博、小红书等渠道放大话题热度;随后,围绕这些IP持续推出不同系列和联名款,把一次性的爆点延展为长期的产品线。
因此整个行业在相当长时间内都将处于“依赖少数明星IP”的结构中。
奇梦岛把“爆款IP”集中在WAKUKU等少数角色身上,再将资源重点投向抖音和内容电商,用明星联动和短视频种草替代大规模开店。换句话说,它并没有跳出行业的主流方法论,而是试图用更轻的资产、更快的节奏把这套“爆款+多渠道”模型跑一遍。
图源:小红书
(三)约束与机会:
站在行业坐标系中看,奇梦岛面临的第一重约束是规模和时间。
与已经完成渠道全国化的泡泡玛特、正在快步扩张的TOPTOY相比,奇梦岛既缺乏线下门店网络,也缺乏多IP阵列带来的稳定现金流,只能高度依赖WAKUKU等少数爆款迅速“打出存在感”。同时,作为从教培转身而来的上市公司,市场留给它的试错窗口并不宽裕。
但它也有自己独特的机会空间。一方面,量子之歌时期积累的内容生产、流量投放经验,加上乐华体系的艺人与粉丝资源,让奇梦岛在“如何高效获取注意力”这件事上具备一定优势——这在一个高度依赖内容与社交传播的潮玩行业,是实打实的筹码。
另一方面,相比于已经走上“大店+重资产”路线的部分品牌,奇梦岛以“线上优先、小而美IP、强运营”为特征的轻资产路径,如果能跑通,有机会在行业中占据一个别于传统头部的定位:不是铺得最多的一家,而是被记住为“最会讲故事、IP最有剧情感”的那一类玩家。
图源:小红书
结语
从结果上看,奇梦岛确实完成了一次极快的“账面闭环”:通过并购潮玩资产、剥离教培业务、整体更名,在财务报表上完成了从教育股到潮玩股的转身,单季1.27亿元营收,也为这场转型提供了一套足够好看的数字包装。
但拆开来看,对量子之歌/奇梦岛,以及所有正准备跨向“消费+IP”赛道的教育资本来说,真正的难点,从来不在于能不能迅速找到下一个好故事,而在于是否有足够的时间、耐心和运营能力,把这个新故事做成一门可以长期自洽、持续赚钱的生意。

